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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利東街的阿伯

張貼者:2012年1月4日 下午10:11hkculture   [ 已更新 2012年1月4日 下午11:05 ]

吳浩銘     東華三院呂潤財紀念中學  中六    指導老師:王萍萍      2010年 香港文學之星


          在利東街一幢唐樓中的小竹椅上,坐著了蒼顏白髮的阿伯。沒有人確實知道他的住處,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、來歷、家人,他只存在利東街街坊的依稀印象:「黃師奶」來去買菜時在梯間的他、「斌仔」在踢球時一逕而笑的他、做印刷的「陳老闆」看到買飯盒的他……所以,人們都相信阿伯是住在利東街的;縱然只有散碎印象,在利東街的街坊都對他親切,還有他那不離不棄的滿佈鐵鏽的月餅盒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阿伯已經老了,拖著竹椅回自己的「家」。多少感到吃力,喘了幾口氣;還記得自己跟哥哥們踢球時,跑跑踢踢一兩個小時也沒氣喘。走過三樓的走廓,看到「斌仔」獨個對著牆壁踢球,慨嘆「斌仔」只能獨自踢球,有別於自己的「童年」。正走過的時候,球突然往阿伯的方向飛去,把阿伯的竹椅撞毀了。阿伯愕然,卻展露出笑容說道:「沒打緊。」他想安撫他眼前的小孩,給一點鼓勵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利東街街上今天塞滿貨車,人群熙攘,車上滿是喜紅色的帖子,街上盡是雙雙將結婚的新人,沒有一點哀愁──街坊都不以為然,獨獨一輛貨車吸引駐足,也吸引窗裡的住客。一件件的「泊來貨」隨車運來,「公仔箱」、「雪櫃」從車上卸下,搬上一幢唐樓,引起旁人一陣騷動。人們都好奇哪大戶人家,居然住在利東街──一處是曾經的「紅燈區」,算不上富貴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唐樓門前的貨車間,阿伯坐在竹椅子上。不知道竹椅已有多久歷史,這連阿伯都忘了,大概是剛搬進來利東街的時候買的。斜陽落在鐵閘,掛在梯間的時鐘已經六時,鐵閘內傳來一陣吵雜,原是「黃師奶」跟大伙上菜市場去。她們沒跟阿伯打招呼,悄然走過。熱鬧殆盡於街的盡頭,遽然,落寞打在阿伯的心,衍生一種失落在歷史的空虛,阿伯沒料到,今天再被發掘,牽引他的思緒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漸漸入黑,阿伯獨自去購買飯盒,碰巧陳老闆在關鋪。「沒事吧,阿伯?『黃師奶』說你在為什麼事情擔憂呢。」他注意到阿伯,並關心地問道。阿伯搖頭示意。「你甭騙誰,誰都在關心遷拆以後的去向呢!我想大家還是都住在左右……」阿伯好像被觸動到似的,打岔了陳老闆說:「還有哪裡可以去?」陳老闆沒有接下去說,讓阿伯繼續走過。陳老闆沒想到怎麼回應阿伯,到底他壓根底兒裡,也沒覺得有哪裡比利東街更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拿著手上的「她」去過照相館。今天,恰是中秋,幾天前在照相館裡拍的相片能拿了,便隨道買月餅去。本以為沒要買到,因為來去的時候已經很晚,但幸好還能購到月餅,而且還要鐵盒的。苦中能有一絲甜,一切都還算得上稱心滿意。回到家以後,被幽深般的寂靜嚇怕了。在家中到處叫喊,盼能找回熟識的聲音,但原來都消失空洞的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過了幾度春秋的交替,每日如常的上下班,再回到四面寂寥的「家」。看著窗外每天都不一樣的新人在辦喜事,想著自己以前不也是為這忙著,都是歡欣喜氣的;但不過一天的日子,早上還親切的笑著吃早餐,黃昏回來已經不見蹤影。有猜想過到底她跑到哪裡去,結果很明顯的,但依然希望猜想下去,縱然有人告訴她是跟自己的哥走了;還只記得,月餅連她的份兒也吃了,相片依然收得好好的,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,一樣笑著吃早餐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今天的利東街幽幽的、靜謐的。空蕩蕩的工地、披上層層歷史的唐樓,都等待未來蒞臨。利東街也許會是更好的利東街;但沒有了「黃師奶」、「斌仔」或印刷老闆,連同阿伯也消失在當中,因為再沒有利東街街坊的記憶,沒有人知道阿伯和那月餅盒的存在。


評語:

1. 取材獨特,全文充滿香港的地方色彩。文字生動活潑,內容層層推進,以人喻景,情景相生,當中故事線索依然脈絡分明,主次搭配恰到好處,誠屬難得一見的佳作。

2.
以一地一人喻意香港歷史的逍逝,末尾亦能把「喜帖街」的特色,與清拆後人去樓空的冷清作對比,一喜一悲,獨具匠心。技巧老練之處,超出同齡作者的水平。

(陳潔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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